在可持续潮流下推动全球贸易向前


访谈嘉宾:全球贸易协会总干事艾伟德

文|本刊记者  李思楚


关税层层加码,贸易战步步升级。

面对动荡不安的全球贸易形势,amfori(全球贸易协会,原欧洲对外贸易协会)总干事艾伟德(Christian Ewert)却不失乐观。

“这(指当下的全球贸易摩擦)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个坎儿,如果全球都能支持可持续发展,那么我对未来保持乐观”,在接受本刊专访时,艾伟德表示,自由贸易已成为全球共识,而amfori的使命就是在可持续的潮流下推动自由贸易和全球贸易的车轮滚滚向前。

据了解,作为一家致力于促进自由贸易的机构,amfori于2018年1月的正式更名、自我完善,也正是启发于古代容器双耳长颈瓶(Amphora),象征着早期全球贸易商的先驱精神和贸易的永恒不息。

“新名称配合协会的定位战略,激励全世界采取行动,使企业能够促进人类繁荣,负责任地利用自然资源,推动全球开放贸易”。据艾伟德介绍,amfori目前拥有来自四大洲的44个国家的会员,仅在2017年就新增了238家新成员单位。

这些数据的背后,代表着自由贸易已成全球共识,对于amfori而言则是沉甸甸的责任。而在实现更加开放、平等、可持续贸易的征程上,艾伟德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中国。

“我希望中欧能够加快双边贸易协定的达成,因为经历了改革开放40年发展的中国,将是推动全球贸易的关键力量”,艾伟德说。

“贸易战不会成为常态”

《WTO经济导刊》:美国的单边主义使全球贸易环境充满不确定性,您认为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贸易和企业的可持续,尤其对中小企业?

艾伟德:美国一再施加关税将广泛地影响快销产品,从纺织品、服装、家居到电子产品,尤其是美国消费者青睐的价格实惠的产品都会受到冲击。同时,对于生产这些产品的很多小制造商来讲,也将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中小型公司必须把眼光朝前看,寻找建立一个更可持续的未来的办法。这就需要加强在全球贸易层面的倡导,从而对双边贸易关系产生积极影响。最重要的是要加强政府间的接触,确保WTO在国际贸易中真正发挥作用。

对未来的情况,我表示乐观,因为美国民众将会不断给政府施压。比如7月份美国宣布将拿120亿美元补贴农业,但美国农民并不买账,他们真正需求的是一个自由的贸易环境。因此,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确保贸易冲突不再升级。

《WTO经济导刊》:目前来看,贸易争端对amfori的会员企业是否产生了负面影响?amfori有没有采取行动?

艾伟德:贸易冲突对amfori成员现在为止并没有带来直接的负面影响。但毫无疑问,贸易冲突持续的时间越长,负面影响就越明显。

amfori已经开始与欧盟委员会对接,将与各国政府沟通,尽可能地控制贸易摩擦带来的损失,促使各方达成协议。amfori还需要做得更多,比如确保WTO能履行其职责,因为我担心目前欧美达成的协议只是表面的和谐。

《WTO经济导刊》:但有观点认为,贸易战将成为全球贸易的新常态。您认同这个观点吗?

艾伟德:我坚信贸易战不会成为常态。我明确的信念是——无论发生什么贸易冲突,都不会有赢家。

美国总统特朗普秉持的信念是“你输了,我赢了”,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一些迹象表明,他也开始明白在这样的冲突中不会有赢家。毋庸置疑中国是美国的贸易伙伴,特朗普采用强硬手段并不能解决问题。

《WTO经济导刊》:2016年,您接受本刊采访时曾形容全球化下的企业是“坐在同一条船里划桨的人”,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众人划桨、众力扬帆。面对现在逆全球化的趋势,您依然会坚定这个信念吗?

艾伟德:是的,amfori和《WTO经济导刊》、金蜜蜂都拥有同样的信念——支持开放和可持续贸易,坚决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目前,可持续贸易依然朝着正确的方向在行驶,只是特朗普总统个人背道而驰。

以我们生存的地球为例,今年夏天全球普遍高温,不仅中国多地打破了高温记录,北欧也是如此。然而单靠一个国家的力量是不可能有所改变的,各国必须合力改善全球变暖。特朗普现在也只是暂时的偏离航向,我相信未来美国政府将重新加入《巴黎协议》,毕竟同在一片蓝天是不争的事实。

《WTO经济导刊》:您认为社会责任要素,比如环境、人权、知识产权等对国际贸易的影响是否会越来越重要?

艾伟德:社会责任要素在国际舞台上的势头必定会越来越大。我们必须实现SDGs(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必须达成气候协议。在全球范围内,无论是环境方面还是社会方面,人们都越来越关注这些问题。其次,知识产权保护也是全球经济不能忽视的问题,否则一个国家或生产地区将失去竞争力。

总的来说,当前的局势最坏也只是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坎儿。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些要素正在建立过程中,贸易冲突也不会阻止这种趋势。就像2008年环球金融危机,但危机过后惊喜的发现,MDGs(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几乎都实现了,一些领域甚至超出了预计。所以,如果全球都支持可持续,我对未来很乐观。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推动全球贸易的关键”

《WTO经济导刊》: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您对改革开放的评价是什么?

艾伟德:中国改革开放13年后,我有机会来访北京,不得不说当时的情况让我很吃惊,而现在的情况更让我吃惊。中国经济年均增长率超过9%,而2017年全球经济增速3%。中国在过去的四十年里所经历的,是我们用一百多年才达到的水平,这是一条很了不起的发展之路。

《WTO经济导刊》:据您个人的观察和感受,改革开放给中国和世界带来了什么变化?

艾伟德:中国改革开放最令人振奋的是让八亿中国人摆脱了贫困,这是就业机会扩大带来的标志性改变,不仅对中国本身有利,也促进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消除贫困”的实现。现在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未来将成为全球经济的第一名。这也意味着,中国在实现SDGs中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此次访问期间,我与不同的政府组织进行了讨论,我感到非常鼓舞。中国政府对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视并且落到实处。甚至在公交车站,都能看到可持续发展的宣传标语,向公众传达相关理念。作为推动开放和可持续贸易的主要商业协会,amfori确信中国正在启动的深化改革开放,将是推动全球贸易的关键因素。

《WTO经济导刊》:在新的贸易形势下,您认为中国需要在哪些方面做出行动来应对严峻的挑战?

艾伟德:最重要的是交流合作。特朗普意识到中美之间存在严重的贸易逆差,但解决这种不平衡需要通过交流合作来实现,而不是以威胁的方式。

在这方面,习近平主席是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他表示将继续深化改革开放,这种机制一方面可以解决贸易逆差,另一方面也为中国人民提供更广泛的消费选择。

此外,中国应该提高知识产权。贸易争端过程中,中国已经有了一些积极的认识,但还需要在这方面做进一步的功课来消除一些仍然存在的障碍。这些障碍尤其会对中国零售业公司产生负面影响。

《WTO经济导刊》:对中欧之间的合作交流呢,您有什么期待?

艾伟德:我希望中欧加快双边贸易协定的达成。7月16日,第二十次中欧领导人会晤在北京举行,双方就中欧双边投资协定(始于2013年11月,5年内经历了17个回合谈判)中的市场准入清单交换出价,这是双边贸易迈出的重要一步。

2016年,amfori委托CEPS(欧洲政策研究中心)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到2030年,中欧贸易协定将使欧盟和中国的GDP总和增加2000亿美元。所以,我呼吁在当前国际贸易动荡的间隙,中欧双方积极推进这一协定的进程。现在正是一个填补空缺的好机会,尤其考虑到美国的行事方式。

“为促进自由和开放的贸易而努力”

《WTO经济导刊》:amfori的2017-2018年报告显示,会员新增了238家,营业额超1.6万亿欧元,您认为这些成绩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艾伟德:这些成就令人非常鼓舞。一方面源于坚持,就像这份报告,amfori已经做了四十年,在我加入协会的四年里,我见证了amfori如何加速发展,如何改进工具,并加深与成员的接触,特别是如何与利益相关方进行国际交流。我相信成员单位也很认可我们的工作。

另一方面源于开拓,我非常喜欢一句谚语“独行快、众行远。”协会自身也在不断壮大的基础上和各方持续合作。目前,amfori会员的供应链涵盖21个行业,为许多领域带去积极的影响。

自2008年起,amfori和《WTO经济导刊》、金蜜蜂建立了长期的伙伴关系,合办了一系列的中欧企业社会责任圆桌论坛,集思广益,共同推动可持续供应链。

《WTO经济导刊》:amfori的重新命名,是否也包含了一些新的理念?

艾伟德:尽管2018年amfori的名称和标志有所改变,但是我们的愿景始终不变,amfori一直在为促进自由和开放的贸易做出努力。

国际贸易不仅是投资和商品交换,也和价值观密切相关。因此,2017至2018年间,我们整合了协会的三大核心价值观和一个愿景,即amfori BSCI 商界社会责任倡议、amfori BEPI 商界环境绩效倡议和amfori贸易事务,和与联合国SDGs相呼应的amfori《愿景2030策略》。

《WTO经济导刊》:这些新理念会给amfori的成员带来什么影响?

艾伟德:在当前消沉的贸易环境中,三大核心价值观和一个愿景会引导成员单位在可持续贸易的道路上继续前进。这不只关乎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amfori是一个全球性的组织,面对危机,我们有责任让成员坚定信念。

《WTO经济导刊》:在新的贸易形势下,这种信念显得更加重要。

艾伟德:没错,当前的贸易环境充满了动荡,对越来越多的利益相关方产生消极影响,但从另一个角度,这也是在强调自由贸易的重要性。

《愿景2030策略》一方面促进自由贸易,另一方面强调可持续,为所有致力于实现SDGs的企业提供实际支持,尤其在大型项目建设、制造业领域尤其凸显此战略的重要性。

作为《愿景2030策略》战略的一部分,amfori正在扩大全球网络布局。在欧洲,amfori被选为少数几个在欧洲有代表性的组织之一。在中国,amfori被邀请成为第一个加入“一带一路”工商联盟(简称BRICA,2016年6月17日由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倡议发起)的国际商业协会。

对于一个像amfori这样的组织来说,它必须在可持续的潮流下推动自由贸易和全球贸易的车轮滚滚向前。


责任编辑: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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