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少子老龄化困境及应对策略



整理| 本刊记者  胡文娟


10月22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未来投资会议”上指出,为了满足高龄者的工作意愿,计划将员工退休年龄从现在的65岁提高到70岁。在会议上,他直接指示相关负责人要在2019年前得出结论并迅速完成修法。这是安倍政权为了弥补劳动力缺口,打造“终身不退休社会”的又一举措,同时也无奈地反映出了日本的人口危机十分严峻。日本少子老龄化问题严重,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会成为世界上老龄化最高的国家,却是一件让日本政府措手不及,但又无法逃避的危机。尽管日本政府已经制定了人口战略规划并采取了相应举措,但仍有专家认为,日本政府的行动已经偏晚。近日,日本原总务大臣增田宽也在清华大学近春园分享了他对日本少子老龄化危机的研究与建议,对于步入老龄化社会的中国颇有启示。



二战结束后的1947至1949年,日本出现了第一个生育高峰,当时平均每年有270万人出生。随着第一次生育高峰的出生人群进入适婚年龄,1971至1973年日本又出现了第二次生育高峰,最高时每年出生人口达210万。但此后无论是出生人口数量还是总和生育率(每个妇女平均的生育子女数,简称FTR)都在下降。2005年,日本总和生育率创造了最低记录1.26。虽然此后经过政府相关举措,总和生育率有所回升,但出生人口数量仍在下降。究其原因是因为第二次生育高峰后十年左右出生人口数量大幅下降,导致绝对育龄人群下降,所以即便出生率提升了,也没能带来出生人口数量的增加。

“可能消失的城市”

据我们研究,日本人口减少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20至39岁年轻女性的减少带来生育率的降低。二是年轻人不断地从地方涌向大城市,特别是东京圈。根据预测,2040年日本全国1799个市区町村中,年轻女性人口降至一半以下的将达二分之一,这些自治体将成为“可能消失的城市”。此外,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便源源不断地从地方流入东京、大阪和名古屋等城市群,迄今为止仍有大量年轻人从地方集中到以东京为核心的东京圈。当初的那些年轻人来到东京并停留下来,现在他们的年龄越来越大,最终造成了东京生育率降低。同时许多年轻人纷纷来到东京,但却因种种原因不愿生育。这些都造成了东京极低的生育率(2017年东京FTR为1.21)。

此外,在东京城市群,75岁以上老龄人口的增长速度也最快,其绝对数量也最多。老人数量的增加势必需要足够多年轻人进行护理,因此有这样一种可能,即今后会有越来越多年轻人来到东京,进而导致地方年轻人数量更少并且影响当地产业发展。

应对少子老龄化

在日本,婚生子女占整个新生儿比例的95%,因此想要提升新生儿数量,让年轻人步入婚姻殿堂十分重要。但是最近日本未婚率一直在上升,而且即便结婚了,很多夫妻也因为年龄太大抑或压力大选择不生或少生孩子。从本意上讲,我希望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尽早结婚。但现在在日本,老人如果要求年轻人结婚是不被社会接受的。假如有政治家说“年轻人应该早点结婚”,这会引发社会广泛批评并最终被迫辞职的。所以我们包括日本政府在内采取了另一个做法,即希望通过完善有利于已婚夫妻生育抚养的相关环境来提高生育率。

2014年5月,以我为中心的日本创成会议向政府提出建议。其中第一个就是把实现国民希望的“理想生育率”(理想生育率是国民在各种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自愿生育的比例,具体的理想生育率应该是1.8)作为最基本的目标,尽量去除结婚、生子、养育子女的阻碍因素,比如教育成本高、幼儿园、保育院数量少、女性员工养育子女和工作之间存有矛盾等等。具体来说,就是让年轻人能够更好地成家,有稳定的就业和收入并且给予抚养子女政策支持。此外,还应该促进男性参与子女的抚养,解决劳动时间过长等问题。

另外,为防止人口向东京过度集中,我们还建议政府创造出灵活运用地区资源的产业,使年轻人能够在出生并从小长大的故乡安家立业并度过一生。我们建议中央政府要更多支持地方进行多样尝试,在东京以外地区形成对年轻人具有吸引力的魅力城市,其中具体建议包括更好发挥各地资源形成相关产业,让更多技术人员到地方去,振兴各地农林水产业,强化地方大学建设等。

2014年12月,日本内阁会议采纳了我们的大部分建议并制定了长期愿景和综合战略。日本政府提出长期目标,即到2060年将人口维持在1亿人左右、国民期望的生育率达到1.8、防止东京单极中心过度集中。同时,政府还制定了第一个五年规划和相应举措,具体目标为一为地方创造更多就业机会,二采取措施让大城市的年轻人回流到地方,三给予年轻人结婚生育抚养更多支持,四加强地区间合作。目前日本正处于第一个五年规划期,明年是最后一年,我们会对相关措施取得的效果进行评估并着手制定第二个战略规划。

支招中国“人口危机”

20年后,中国也可能面临人口老龄化危机。由于中国人口基数比日本大,其规模和影响可能比日本更严重。中国目前已经放开了二孩政策,但新生儿数量却在下降,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建议中国要足够重视并采取措施。

其实,要想解决出生率下降的问题,首先应该做可视化的工作。当地人很难从日常生活中觉察到人口的减少,因此为了让国民简单易懂地了解这一现象,四年前我在日本用可视化的方式告诉大家日本将会有一半城市面临消亡。让国民对人口危机抱有充分清醒的认识十分重要,因为只有全民达成基本共识,产生危机意识,采取适当措施,才能避免人口骤减。

另外,要解决人口问题还需举全国之力,从国家层面做出决策。仅靠中央政府还不够,还要地方政府一起努力,各个部门相互协作。例如,要想解决老年人护理问题,一要有足够的财政支持,二要有专业护理人才,此外还需要通过新技术包括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提升护理水平。最后,还应在城市设计和建设上充分考虑老龄化的影响,这其中就包括了财政部、负责劳动和人口政策的部门以及相关技术产业部门和负责城市开发建设的部门。

围绕着人口减少、老龄化问题,及早采取措施对解决问题更为有利。日本的行动已经偏晚,希望中国能够未雨绸缪,避免重蹈覆辙。



本文整理自10月18日日本原总务大臣、创成会议主席增田宽也在清华大学的讲座“日本的人口减少及其应对策略”,内容未经演讲者审核



责任编辑: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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